2010年9月9日 星期四

[內科] 跟診這件事。關於boyboy。

       老實說,跟診這件事,對我來說,一直是個有點負擔的事情。我不是一個那麼容易跟人家熟的人,更別說要打電話給這些只見過幾次的病患家屬,有一些操著台語口音不標準的跟你講些怎樣也無法說通的觀念,有些帶著不屑的口氣隨口敷衍你。但內科的規定是六個,我也只能有些心不甘情不願的選了六個case定時打電話,常常忘記應該打的時間,還得要與主治回報,有時候真的有點力不從心。
       但跟著跟著,真的就跟一些畜主熟捻了起來:Candy的姊姊,是輔大新聞所的辣妹姊姊,candy是他從山上揀回來的流浪狗,雖然是隻白貴賓,卻脫毛醜的要命,但姊姊還是當他是寶,定時帶著他回彥貞學姊的診,每次回來都給我帶了小禮物,讓我好感動。圈圈的哥哥和馬麻,好認真的回診,定時打皮下,蔡醫師交代的事他們絕不二話,每次都好客氣的喊我王醫師,還一直謝謝我這麼照顧他們圈圈。
       Boyboy,是我的第二隻跟診,是隻長得像西高地的mix。初次見面是因為boyboy被外面醫院打了三倍劑量的化療藥,才來看尚尚的診就被收了住院。住了四天,每次我都去看他,一開始他連正眼都不看我一眼,兀自耍自閉的躲在角落,看了幾天,boyboy開始願意讓我帶他出去走走路,身體狀況也慢慢好轉。之後一路調養身體,和馬麻深聊之後才發現原本第一次來是要來安樂死的,但因為boyboy是他把拔和岳母的唯一聯繫,所以他把拔無論如何都想再試試看。上禮拜重新開始了化療過程,星期一我還打電話確認了boyboy狀況都還好。今天早上我還在家裡,就接到費皮的電話,說是boyboy被帶來準備要安樂了,boyboy馬麻希望我可以去陪陪boyboy,因為boyboy後來來的幾次,都肯讓我牽著,讓我揉揉他可愛的頭,把他整個臉擠在一起,馬麻說他是認識我了才肯讓我這樣。我一聽都慌了手腳,跳起來趕著出門,出門前又接到電話說是可能過不久就要開始安樂了,我內心很掙扎,又想趕快到醫院,又不想那麼快到醫院。想見boyboy最後一面,又怕自己無法克制的在主人面前崩潰。一路上百感交集,但步伐的速度一直沒有停下來。
       衝進四樓環俟了一下走廊,沒有看到熟悉的身影,改往診間裡面窺探,最後費皮出來跟我說剛結束沒有多久,boyboy很平靜的走了,它把拔馬麻也離開醫院了。我無法克制心頭湧上的失落,卻又小小的鬆了一口氣。不知道怎麼描述那種感覺,很複雜,很迷惘。中午下午跟夥伴們說到這件事的時候噴淚了好幾次,都講到有點哽咽,不敢想像如果我在現場我是否有辦法鎮定的保持專業態度。
        Boyboy希望你一路好走,在天堂開開心心的沒有病痛,很抱歉姊姊沒來得及看你最後一面,希望你不要怪我。要好好的保佑你親愛的爸爸媽媽,讓他們可以早一些釋懷。因為你,讓我對跟診有信心,也因為你,讓我對我選擇的這份工作又加深了決心。謝謝你boyboy,雖然你曾經傻氣的認錯主人而咬了我一口,我不怪你因為你一點用力也沒有,只含了我一口。我會記得你驕傲的在醫院故做鎮定,在醫院走廊抬頭挺胸的小跳步,在馬麻去上廁所時引吭高歌,我會記得你的。


       僅以此篇文章,紀念大五實習遇見的你。boyboy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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